Category Archives: 讲座

实际上，我听过两次杉浦康平的讲座。一次是在汕头大学，也就是上面提及的讲题：书之宇宙；还有一次是在深圳关山月美术馆听的。两场讲演大约相隔两年，也都让人印象深刻，可是我已经分不清记忆中的内容是属于哪一场的了。这也许和杉浦康平总是提及的“一即多，多即一”有关系。 可不是吗？无论从事的事业是什么、设计的主题是什么、构建的方式是什么，从来就没有什么事物是单一存在的。具体的说来就是，一件事物，会有许多面，这是“多”。一件事物，会因为不同的面有不同定义，这也是“多”。一件事物，会与不同的事物发生不同的关系，这也是“多”。一件事物，能分解成不同的部分，这更是“多”。……如果这样说下去，从一件事物开始，便是无穷的“多”。而即便是再多的“多”，都能联系在一起变成一个整体，这便是“一”。即便是再多的“多”，都是处在同一个世界里，这也是“一”。即便是再多的“多”，都尤其共同的根源，这也是“一”……“一即多，多即一”这是从佛中来的，我前面的妄加断语，对于禅来说，大都是无益罢。悟只会是拈花微笑，又何尝会是长篇大论？ 这只是我所理解的杉浦康平。实际上，他的“多”又怎么是我能了解的呢？就好像人从来就没有看透宇宙般的，我也从来没有自信说自己能明白杉浦康平的书之宇宙。但是这不妨碍我大胆的猜测和臆想，本来研究都是先从假设开始的罢。 他的理论涉及了许多知识，如果观者本身的知识面不够广，是很难有认同感的。从我知道他的思想到现在，每一个时期的认识都不尽相同，每一次拿起他所写的那本《造型的诞生》都会有新的收获。本来一些我以为自己已经明白的东西，随着自己知识面的增长，又会有新的理解。例如他关于“柔软时空”的说法，一开始看的时候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妙的主意，很有创意。但是一年多后，我看了许多关于地图学的论著，听到一些其他学者对于地图的想法，再回头看“柔软时空”，发现这不仅只是一个很妙的主意，更是一个建立在大量资料分析和知识整理上总结出来的概念，是一种世界观。在《造型的诞生》里他提及了许多不同层面的思想，表面上看跳跃性是很大的。但如果仔细的看里面思想建立的方式和构造，就会发现，这都是“一即多，多即一”思想的生长。 看到每个时期我对于他不同的理解，就可知我是否有进步，是否看到更远的地方。杉浦先生对于我而言，就好像一棵有着巨大根基的大树，每一天都在生长，每一天都能让我在爬上去的时候看到更多的风景。 我总在想，作为一个后辈，是否能有赞美、崇拜以外的方式来表达我对他的尊敬。也许像这样不断的妄加评论也是其中的一种罢。

八年前我曾经在广州美术学院的讲堂里听过赵建教授的演讲，那时我是一名参加高半夜凉初透考补习班的学生。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他的“取长补长”理论，这种必须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到极致的理论影响我的价值取舍至今。 作为一名研究生，再次听到他的讲座，其中能体味的又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已经满头银丝的赵建教授并没有在一开始就点明他的观点，他先是举了一个国内高速公里景观雕塑的例子，紧接着是一个德国街道人群休息区的景观的例子，然后再是一个国内某城市花高价聘请德国著名设计师设计的城市景观。当这几个例子出来以后，他提出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为什么同样是德国人的设计，在德国的是那样的平易近人，表面上看是一片普通的草坪，当人们身在其中才能体会到在里面处处为使用者而设置的细节。而国内的，一眼看去十分华丽壮观，却根本没有考虑市民的立足之处。他甚至带着这个问题去问了德国的设计师，而该设计师的回答是：我只是给我的客户想要的。 其实他是在探讨设计的本质问题，为什么设计。 我们的政府花一堆钱，大兴土木，为的不是市民，而是政绩。而他之前提到的高速公路的景观雕塑，正是因为考虑了观看这个景观的观看者是驾驶者的特殊性，而备受赞扬。一个好的设计，涉及了一个社会的话语权问题、人们的共同社会责任感、文化默认等问题。 老实的说，我当时听的确实心头一热。每个行业都有一个圈子，而往往如赵建教授这般获得极高圈内认同的人，很少会公开进行行业的反省，尤其是面对的只是一群学设计的学生。这也可见赵建教授并没有因为我们只是学生，就和我们泛泛而谈。实际上一个设计的问题，往往是一个社会的问题，每一个行业圈子，都需要更好的沟通，才能有更多的声音获得话语权，那么为什么设计也就不会只是一个人说了算。只有那样，社会上的每一个人才能更好的享受到设计的乐趣。

比起叫黄炳培，更多人愿意叫他“又一山人”。这个名字总让我联想起那个又哭又笑的八大山人，我想在某种程度上，这两个人确实有相似之处。起码，他们都有着很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对中国本土传统怀着既向往又忧伤的情怀。相比较而言，又一山人要比当年的八大山人要来的乐观和积极的多。 这在他大量的“红白蓝”作品中可以看出来。红白蓝，几乎成为了又一山人的另外一个名字，而他也以此为荣。最真实的诗意总是生于市井，真正的哲人都是在衣食住行中体悟出生活的真味。在这里我并非想将这个喜欢红白蓝袋子的人提升到一个多么高的高度，说白了他也只是将他对于本土印象最深刻的东西以他的方式转化成他自己的东西而已。他之所以会引起人们的关注，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他有着标志性的红白蓝。和现在人们吹捧商业社会不同，他将他的正职——广告公司的设计总监视为糊口、供养他实现红白蓝创作的途径而已，同时亦对他的红白蓝创作中含有的巨大商业价值视而不见。像他这样坚持着自己理念，一心保持自己社会责任纯洁性的人，又如何不让人印象深刻呢？ 正是这样一个高尚的人，当他站在大学的讲堂上开起讲座来的时候，却并没有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做派。一个精瘦的人，却散发出巨大的热情，在总有愤青颓男口出怨言的时势下，直言自己对于社会的愿望、理想，时时妙语横生，引人发笑也引人深思。 谁也会对社会有着或多或少的不满，但又有多少人会坚信自己能改变世界并且不断为之做出努力？ 现在距离这个讲座的时间已经有一年多，但我依然对那个总是微笑的又一山人记忆犹新。还记得当时曾有人提问，为什么他总是做红白蓝？不害怕人们厌倦吗？他的回答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能猜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并不是只做红白蓝，并且红白蓝只是一种素材，不管用的素材是什么，他都只是在苦口婆心的提醒着人们要为更美好的社会做出改变。红白蓝这种材料本身就具有多变性，本身就在香港随处可见，或是袋子、或是雨篷、或是垫子……只要充满想象力，就可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本是廉价的东西，近年来忽然化身为时尚，这里面确实有又一山人的功劳。虽然他自己本人坚决不将他的创作用作商业，但也不能将红白蓝打上专利仅供他使用。然而，红白蓝所以值得人尊敬，正是因为其价廉而用处多，如果将其供在某时尚名店，封为神圣，只能沦为笑柄。我想，又一山人是深知商业社会的构造，才不染于其中。时尚潮流真不过是过眼流云吧，也许几十年后，又一山人只是某些理论书、教科书上的一个名字，而红白蓝又被人丢在角落，而像又一山人一样的社会责任感会在许多人的心中复苏。

因为要交一堆什么听取学术报告，顺便也把他们发上来吧。这是2007年在汕头大学听的一个讲座。 林璎：Art and Architecture 林璎这个名字在华人建筑界算得上是一个传奇。人们在谈论她的时候，总爱将她和林徽音扯到一起，这对于她来说既幸运又不幸。一方面可以获得人们的关注，一方面又背负着巨大的“众望”。无怪乎已挤满过道的学生都以出奇的耐心等待着这位讲者的到来。投影仪上播放着关于林璎的全英文无字幕纪有暗香盈袖录片，里面出现的许多关于建筑的专业名词完全没有办法抓住，只能从里面人物的表情动作猜测着。 纪有暗香盈袖录片播完不久，林璎便到场了。她的样子几乎和影片中的没有分别，但起码也相隔二十年了吧。一开口，亚洲人的声线，纯正的美式英语，温柔而坚定。这让我以为，这便是林徽音的神韵。年少成名的她，并没有那种意气风发的神气，而是一种传统学者的执拗表情。 她的讲座并没有提及什么深奥的概念，只是平静的叙述她做了什么，甚至没有纪有暗香盈袖录片那么激动人心。也许对她来说，她的作品已经是她的言语了，她并没有必要再替它们做过多的解释或者申辩。大概一个小时便讲完，紧接着是提问时间。同学们提出了各式各样的问题，是否完全不懂中文？为什么不学习中文？为什么会常常用到水元素，这和中国传统有关系吗？怎么样提取出创意元素？……从这些提问可以看出，目前我们最困扰的、最关注的便是如何对待中国传统问题，这大约和我们艺术与设计学院大力提倡传统有一定的关系。身为其中一员的我，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当林璎直截了当的说道，她根本就不懂中文，也对中国传统知之甚少时，会有多少人在心里愤愤然。可不是吗？人怎么可以忘本？ 话虽如是说，但也可以反过来说。也许正是因为林璎不懂中文，在遥远的美国长大成佳节又重阳人，才不用背负着传统的故事、林徽音的故事。正是因为她不懂传统，所以用水这个元素的时候，毫无顾忌，她所做的判断都是根据人本身。她最著名的设计应该算是当年在美国引起轩然大波的越南纪念碑，但我深信，她所做的设计绝不是为了哗众取宠。一如她设计的越南纪念碑，入土为安的作法是对亡者最好的做法，亦是最大的敬意。总比把战争死去的人供上神台，为战争歌有暗香盈袖功颂有暗香盈袖德来得高尚。 听林璎的讲座，并不是为了知道她怎么去设计，怎么去找创意，这些都是属于她的东西，即使她用最详细的语言说出来，我们也未必能学到皮毛。设计、创意之类的，都是要我们在人生过程中一点点的积累下来的。但是在这个积累的过程中，我们所遇到的各式各样、像林璎这样可以通过她的言行触动他人心灵的人，能让我们坚信我们寻找的方向，坚信我们也能获得和她眼里一样的神采。